西涛设计：以近人尺度重构日常空间序列
#建筑评论家Michael Webb
Michael Webb
“重拾日常之美”是Atelier tao+c的设计线索，能否进一步说明？您是否会从普通建筑和乡村民宅中获取灵感？
刘涛&蔡春燕
是的。当我们去旅行的时候，总是安排行程去看一些知名的建筑地标，但经常会为路上偶然间看到的乡土建筑和民宅所吸引。我们也从更小尺度的事物中获得灵感，比如日常使用的家具和无名物件。这些东西通常都是轻松灵活的，像积木一样自由搭接组合。例如，我们经常看到建筑工人在现场使用建筑材料废料制作工具箱，小长凳和灯架，也会时常感到惊喜。
©Atelier tao+c
©Atelier tao+c
Michael Webb
刘涛&蔡春燕
当下的建筑材料和工业生产体系基本上是从西方开始发展的或者说目前是全球化的，而建造材料和技术直接影响了建筑构造和形式。在这样的背景下，大家的建筑在外表上都呈现了同质的图像。如果仅为了差异化而去刻意的回避现在的技术或者选择回归传统，对我们来说也不算是诚实的。
中国传统的民居跟我们的记忆和情感相连，其对场地和用材的处理，对于我们一直都很有启发。我们仍处于观察和学习的阶段，同时在实践中会下意识避免直接引用传统或沉迷于怀旧之中。例如，我们正在帮助一位朋友在安吉设计乡村民宅，安吉盛产竹子。所以一开始，我们计划使用木头和竹子，但是不久我们便发现当地的工匠现在更习惯于使用混凝土框架结构。因此，我们修改了设计方向，用随手可得的材料，现场状态下最顺手的工艺，这可能是对于城镇生活的改善更有益的事情。
中国目前处于相对独特的状态。我们希望在设计中捕捉并反映这种特质，对既定时刻的文化和技术加以利用。比如我们想要去发现工业材料和产品的价值，如中密度纤维板、瓷砖和聚碳酸酯板等。我们利用普通的材料，加以精确的细节去提升平凡，将直接而日常的乡土材料和建筑方法转化为对手工艺和空间的理性解读。
材料©Atelier tao+c
您在乡村和大城市的项目设计会采取不同的方法吗？
刘涛&蔡春燕
在设计思路上不一定有大的不同。例如，在上海旧法租界的半圆厅公寓和桐庐的乡村胶囊旅社书店改造中，我们采用了一致和延续的设计方法。我们综合考虑了景观因素、材料的使用，以及如何在一个紧凑的空间里融合多种功能，并适应于人体尺度。真正的区别在于设计时会同时考虑不同的施工要素。城市和乡村在建造条件上的差异，对于精准度的要求会有不同。在设计胶囊旅社书店时，我们刻意降低了对于细节的标准，并在很多尺寸上留的相对宽松，留给现场施工误差的宽容度会更高。
三个建筑的图纸©Atelier tao+c
你们的大部分项目都是更新改造建筑，这与您追求连接建筑与室内设计的理念有何联系？
旧建筑翻新改造的确是我们工作的重要一环。从城市极小住宅室内到乡村老屋改造都是我们的涉猎范围。在改造过程中，我们的设计方法是半建筑半室内的，让空间自里面生长并突破内外的界限，从而连接起常被忽视的建筑与室内的缝隙。实现既有环境和内部空间的重塑是每次改造的目标，而不仅仅是对于室内的修饰，去连接每一个空间场所，从而丰富城市的肌理结构。我们也从尺度的概念上去重组建筑，以近人的尺度压缩出发去思考房间的设计（比如我们的项目中，会看到组合厢室或书架），物件与建筑以及房间界限等因此得以消解。
Michael Webb
如今中国仍推崇大和奢侈，你们的实践项目规模适度，温和内敛且通常经济节约。您认为其他公司未来会追随这种模式吗？
刘涛&蔡春燕
中国目前仍是一个建筑的实验场，大量的项目在城市和乡村中建设。大型设计事务所有很多机会进行探索试验，在西方建筑和中国传统建筑的双重影响下，承受更大压力去寻求自己的表达方式。而西涛设计作为一个成立不到五年的小工作室，在项目规模和类型上的选择并不是很多。
通常我们的项目是在一个已限定建筑体内，并且预算有限，我们就会向内去挖掘，将建筑作为生活的背景。对于我们来说适度的设计是解决当下问题的一种途径。有很多跟我们同时间成立的小事务所，我们的实践规模和类型上比较类似，工作方式和节奏也很灵活，这也使我们能与一些大型项目和公司形成合作互补关系，让整个建筑设计的环境更加多元化。
Michael Webb
你们在空间表达上突破规模限制，打破大的体量，重建空间序列，让小房间有很多重的感受，这种创造力令人印象深刻。您的工作室设计改造了桐庐乡村书店、上海半圆厅公寓和郑州JHW集合店，这三个项目在材料、规模、使用功能上都截然不同，但成果都堪称完美，我很好奇您是如何实现这种空间魔法的？
刘涛&蔡春燕
改造前的上海半圆厅只有42平米大小，是个单一功能的房间。如何更新以适应年轻的小家庭生活需求是设计重点。我们在房间内置入了一个用枫木多层板构造的多功能几何体块，并在这个木板构造的内里嵌入了书架、台阶、壁橱、厨房和淋浴间。这个几何体块形成的丰富界面，将日常生活的表面和平面吸收到复杂的结构中，由此释放出更多的灵活空间。最终一个42平米的房间拥有11平米的起居室、20平米的厨房和餐厅、4平米的卫生间、5平米带有衣柜的玄关、15平米的卧室和4平米的书房。Michael Webb
关于您桐庐的旅社书店项目，里面许多书架似乎看起来高不可攀。通过梯子和走廊可以够得到它们吗？游客是否可以选择入住空间的类型？整个内部每10个标准胶囊住宿空间共用一个公共卫浴，听起来似乎很经济化，虽然其中有一间客房看起来很豪华。
刘涛&蔡春燕
这是一个胶囊青年旅馆，提供的住宿条件是很基本的。考虑到胶囊旅社的运营费用，业主要求最多置入20个经济型胶囊房间（男女房间各十个）。如果沿用标准的楼层高度去解决会出来一个拥挤和隔绝的两层空间。所以，我们开始思考是否可以打破常规楼层高度的定义，房间的层高必须是一个人站立举起双手的高度吗，是否可以根据具体功能类型来确定房屋高度呢？我们用家具的大小去理解建筑尺度，最终我们决定采用坐卧所需的高度——1.35米——作为胶囊住宿区的楼板高度。旅客弯腰便可进入，然后坐在床上阅读。同时，1.35米的室内层高, 在外围等分成3份，就形成了所有书架0.45米的高度模数。决定了胶囊模数和书架尺寸后，我们以堆叠交错的形式慢慢垒筑成梯田般错落复杂的结构，实现空间开放性和私密性的结合。为了让住客在睡眠时间之外可以有更好的体验和活动，我们在各个交错的平台上设置了很多座位和角落。因此虽然照片中的书架看起来很高，但有很多的楼梯和平台可以连接抵达，人们可以穿行其中，并坐下来阅读。大堂处的挑空处的书架营造了一种戏剧性氛围。
Michael Webb
兆熹书店和迦乐家具展厅项目颇具挑战，需要将不同的便利设施与书籍和家具零售结合。这种呈现方式在日式建筑中尤为突出，通常会将餐厅，儿童游乐区，美术馆和美食广场与传统商品结合。在您看来，这种空间功能多样化整合是否是对传统商店的创新尝试？
刘涛&蔡春燕
在中国，线上购物已经成为人们日常购物的主要方式，所以线下零售店发展出这样的趋势，需要融合能够让人交流的活动性场所来促进大家来参观和购物的欲望。但总体而言，这些功能通常主要取决于业主的经营思考，而不是由设计师来提出的，在这方面我们了解的不多。Michael Webb
请介绍一下你们目前的一些项目，以及未来愿景。
刘涛&蔡春燕
我们目前正在进行一个城郊青年社区中心和一个乡村住宅的项目。我们一直想设计低成本的住房来满足普通人的需求，因此我们很高兴终于能够在这一领域开始介入。
在青年社区项目中，40个住宅单元和工作区域围合出一个共享的院落。每个居住单元由4个3.3x3.3m 的格子组成。生活和休息所必需的家具模块都是固定的沿房间轮廓分布，因此空出了中间的灵活空间让居住者自由支配。
Michael Webb
在最近参观过的上海建筑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1933老场坊，原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宰牲场，该建筑整体透露出皮拉内西式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外观大气宏伟，内部空间变幻无穷。这样独一无二的建筑空间却没能被很好的发挥其功用，我有点遗憾。您认为它可以作为工匠和设计创新者的孵化园地吗？如果西涛工作室受邀对其进行改造，您会怎样在尊重该建筑原本结构的基础上赋予其新生？
刘涛&蔡春燕
尽管我们完成了许多更新改造项目，但我们的关注点不是建筑的新旧融合并存或者制造新与旧之间的冲突感。我们很依赖于在地现场的感受以及项目的目的清晰性做设计，然后形成独特的内部逻辑、形式及构成逻辑。因此，即使有机会承接这样一个项目，也很难迅速知晓我们的设计方案会是什么。我们更偏向在项目中模糊过去和现在，让环境和文脉成为项目本身或至少成为项目的一部分。如果环境被重塑了，整个肌理和生活就被转化兼并过来了。策划：周三霞
采访：Michael Webb
翻译：张阿敏
编辑：晓熠
图源：由西涛设计工作室提供
由 全球设计奖项研究所 整理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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